沉吟至今－－读《饮水词》有感

读《饮水词》在深夜。静默安然的心之花园里，突然飘来腊梅的清雅芬芳。我在听班婕妤这位名门闺秀娓娓叙述着似水流年里的荣华富贵，如花美眷；想象着她集万千宠爱，深承君恩时，同君主坐在高高的黄金辇上，伸出手来，微笑如水的模样；怜爱着她短暂的幸福，哀怨着她后半生的深宫寂寞，孤灯映壁，房深风冷的哀愁。岁月悠悠，失宠的才情女子只有籍秋扇自伤，作《团扇歌》来遣情。
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，何事秋风悲画扇？等闲变却故人心，却道故人心已变。”这是纳兰容若《饮水词》里的前四句，讲的是汉成帝妃班婕妤这个幽雅贤德，目中无尘的美丽女子，被成帝冷落遗忘后的哀怨遣情。每读这样的句子，我便神思恍惚，精神涣散，心里缠绵悱恻。因为我素爱这种词淡意深的句子，它让我想起《诗经》，想起《汉乐府》，想起《子夜歌》的清浅明亮，婉丽忧伤，犹如栀子花一样的清淡洁白，在千年之后仍有着让人心荡神驰的翩然仙气。我心疼班婕妤这个温婉、慧黠、才智的美丽女子，春花秋月何时了，她的后半生，后宫幽怨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她那颗聪慧而年轻的心。

是的，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！这种初见哪怕如惊鸿一般短暂，却如夏花一样绚烂，回荡于心。因为佛说：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。此时，爱亦不是爱，情切切，意绵绵，于千万人之中、于千万年之时遇见你所遇见的人，像蜷曲的玫瑰花苞，深深浅浅牵住了彼此的心，那种美好的感觉就象夏夜里喝一杯冷却了的香馥的花茶，点点滴滴，沁人心脾，那种温馨、那种自然、那种真诚、那种回忆，让人坦然，让人释怀，让人心安，那一刻，仿佛时光倒流，繁花盛开，藏住了“缘由天定，爱是天意”的禅言慧意在里面，更有着相逢却似曾相识，未曾相识已相知的感慨！此时，想起席幕容的《初相遇》：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，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，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。都说女人天生爱做梦，我是个俗不可耐的女人，我喜欢作这样的梦，在梦里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，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释，心里甚至还能感觉到：满天的星辰，都在爱的世界里失色，梦里，你是一切；梦醒，一切是你。胸怀中满溢着幸福，只因你就在我眼前，对我微笑，一如初见。我没有诗情画意，不懂风花雪月，但我却读过诗人诗意的注释，让人感觉到初相遇的美丽、温馨和浪漫。生活中常常有这样的情景，初见后的分手，如曾经挥手的云彩，也似轻轻告别的康桥…… 

人世翻云覆雨，似纳兰容若说的“等闲变却故人心，却道故人心已变”。我不懂世事的因循，一切美好的东西，为什么到最后都会发生不可思议的转变！世间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爱，缠绵绕心的情；美好的、快乐的事情为什么总是那么短暂，短暂得像清晨的露珠一样，经不起日光的照耀。感情为什么不能单独成活？爱为什么会受那么多繁杂尘事的羁绊？为什么不能为爱而爱？？难道真的是印了那句：得到了往往就不会去珍惜，得不到才是一种境界？我茫然！这“故人心”、“心已变”的忧伤弥漫了整部《饮水词》，如无休无止的风，吹红了我的眼睛。

世事缤纷，人心难测，感情终被时间晒干，思念变得枯竭，一见如故的亲切，山盟海誓的诺言，只剩下一个依稀的背影；当初情不自禁作出的承诺，日后变成一个人的牢笼。不变的承诺在变化的世界里也许让一个人幸福，但更多的时候会成为心灵的灾难，让人遭殃。生活中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，容不得你心存诽议，班婕妤的故事亦然，它是如此的短暂、凄迷、伤悲，有着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怅然，这如泣如诉的悲怨，像一双无情的手，一刻不歇地揉着我的心，在心里留下难以舒展的皱纹。

情雅成诗，爱淡成词。纳兰容若的词清新婉约，直抒胸臆，给人很深的人生感悟。作为诗、词、文的奇才，虽“身在高门广厦，常有山泽鱼鸟之思”。有人说他的诗词眼界不算开阔，思想境界不高，但他却是一位极为性真的人，诗情旖旎，又是一位用情至真至纯的男人，我爱这个诗情聪颖又略有忧郁气质的男人，假如有来生，我以嫁他为荣。

我不是伤春悲秋的女子，然，再回味那句令我念念于心的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时，荒芜的心，如梦方惊：温柔与感动，渴盼与甜蜜，原来只是初初相见的感动，忧伤和美丽只能定格在回忆里；转身离去的背影，划着一条优美的弧线，述说着对昨日的依恋！把往事化为红尘一笑，只留下初见时的惊艳、倾情足亦；学会忘却也许有过的背叛、伤怀、无奈、猜疑和悲痛。再回首，沧海已变桑田，换了人间，你我都回不到当初了！人的心田只能耕种一次，一次之后宁愿荒芜！！今日，沐浴着新年的阳光，微风轻抚，把我的心扉吹动，多少尘封的往事都清晰地留在心中，流淌在梦里。

若，人生若只如初见，多好！我依然是你的红颜，你，仍是我的知己！